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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府梦寻:齐鲁大学轶闻录
发布人: 0 发布时间: 2008-6-6 点击: 7140

  对于那个时代和那所大学,我们已是相当隔膜了。    

  这是一道已经随风远逝的风景。常有人把它与山大混为一谈,实则大谬不然。    

  在那城墙还没被拆掉的年代,济南外城——南圩子墙外,曾坐落着一所十分漂亮、典雅、洋气的大学。这就是一度驰名中外,被老舍称之为“非正式的公园”的齐鲁大学。当年的齐鲁大学,号称“华北第一学府”,设有文理学院、神学院和医学院四个学院及一个附属医院,而尤以医科实力最强,其毕业生学历一直为海内外所公认。这座投巨资建成于1917年的私立教会大学,由美、英、加三国基督教会共同募捐筹款兴办,是当年“洋鬼子”们在中国创办的十三所教会大学之一,时有“南齐(鲁)北燕(京)”之称。    

  老实说来,中国的大学起步甚晚,至今不过百多年历史。当年乃是国立、私立、教会多元并存,新旧杂陈、土洋各异,倒也生气勃勃。作为私立教会大学,“齐鲁大学”之名,确立于1904年,英文称“山东基督教共合大学”(Shantung Christian University),据说其历史渊源,最早可追溯到1864年美国长老会传教士狄考文在山东登州办的文会馆。若照这个说法,它比1898年成立的京师大学堂、1901年成立的山东大学堂,都要早三几十年,至于国立山东大学(开头两年曾称“国立青岛大学”)1930年才成立,就更甭提了。故而,时任齐大校长,毕业于美国哈佛,绰号“刘大炮”的刘世传,则不无吹嘘地说:“正如我的另一个母校,哈佛大学是美国最老的大学一样,我们齐大是中国最老的大学,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中国大学能在这一点上赶上齐大!”    

  可惜,余生也晚,先校长刘大炮这番给齐大“戴高帽”的高论,无缘亲耳恭听。不过,阁下也似乎忘记了一点:历史,是很容易被人涂抹或忘记的。试问,如今究竟还有几人知道济南历史上,曾有过这么一个中国“最老”的大学——齐鲁大学呢?

  ⊙“《论语》八仙”老舍之来与去    

  上世纪30年代初,齐大步入它的鼎盛时期。为进一步扩充实力,当时的文理学院院长兼校长林济青,从北平邀请来五位名人。其中之一,便是刚由海外英伦三岛归来的幽默“写家”老舍。因此,民国十九年(1930年)至民国二十三年,老舍即执教鞭于齐大文学院。    

  四年多平静而温馨的齐大教书匠生涯,给了老舍这位无门无派的文坛独行侠,抗战前一段最自由风光和丰产的岁月。这曲山艺海的济南,也成了他文学创作上的一块洞天福地。不过,这中间还有一段插曲,却是鲜为人知:老舍曾忽然辞职,拂袖而去,炒了齐大的“鱿鱼”。    

  所以,余且不论,咱们不妨就说说这个鲜为人知的故事,老舍研究中的“悬案”吧。    

  当时身兼齐大“新文学教授”与“《论语》八仙”幽默大师双料头衔的老舍,操一口京腔,冷面妙语,纵横跌宕,融古今中外于一炉之讲课,大受青年学子们的欢迎,轰动全校。除文学院国文系本班学生外,许多其他院系的学生也跑来旁听。齐大“柏根楼”(今山大西校3号教学楼)阶梯大教室里坐满了学生。这在学生人数原本就很少的齐大,可谓创了历史奇观。    

  而且这位幽默大师,不仅是一个文艺理论与文学创作一肩挑的“双师型”人才,还是一个讲问读写说学逗唱十八般武艺皆擅的“通才”。这在齐大所有土洋教授中,亦可谓独一无二(详见笔者拙文《老舍,在济南的十八般武艺》,载本刊今年第4期)。    

  然而,正当这教鞭执得春风得意的时候——1934年春末夏初[FS:PAGE],老舍却忽然辞职不干了。 而是携妻将雏远赴青岛,再执教鞭于青岛山东大学——这着实令人费解。岂不怪也欤? 原来,这通晓十八般武艺、深受学子“粉丝”们拥戴的老舍,尽管创造了齐大历史上的几个“第一”,却也还有个似乎并不那么美妙的“第一”: 北平优等师范毕业——仅为中专学历。而恰恰这一点,是很让齐大文学院的同行们“愤愤不平”的。    

  简言之,在一些国故旧学同行看来:一个在英国靠教“中国官话”混饭吃的师范毕业生,有什么资格当堂堂的齐大教授?岂不是太破格了?再者说,国故旧学,这才是“真学问”;老舍教的那些“啊吗呢吧”之类白话文小儿科玩意,也能称其为“学问”吗?    

  而显然,国学研究实非老舍所长。他初到齐大之时,也曾向学校申报过一个旧学研究课题——《三礼(周礼、仪礼、礼记)之研究》。不过,除于1932年在燕京大学学刊上发表过一篇论文《唐代爱情小说》外,这“三礼研究”却一直未见成果。    

  于是,由老舍主编的《齐大月刊》,也就在“国学派”们的一片反对呼声中难以为继,未出满两卷,即改版为《齐大季刊》。而颇遭旧学诸君白眼视之的他,也由主编降为一般编委。    

  而生性倔强的老舍则于一怒之下,就此甩甩袖子,辞职不干了。    

  因此,毋庸讳言,当年老舍何以忽然辞职,恐怕这正是根本原因!    

  至于,1937年老舍之所以又重返齐大,不仅是齐大的盛情聘请,乃是故乡北平已沦为敌手,青岛也沦陷在即,上海也岌岌可危,此时的老舍已别无选择无路可去了。 

 ⊙马彦祥与齐大“话剧风波”    

  1934年夏,老舍离济赴青,接替老舍而来的则是一位“小马”:青年剧作家马彦祥。 而之所以称之为“小马“,乃因当时老舍三十五岁,而马彦祥年仅二十七八岁。    

  刚刚辞去天津益世报“语林”副刊主编之职前来赴教的马剧作家,1928年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,乃故宫博物院院长国学大师马衡之子,别看他年纪轻轻,但在话剧界已是颇有名声。马氏著有《戏剧概论》,还与洪深合译过《西线无战事》,并导演过《鸡鸣早看天》、《雷雨》等名剧。到齐大后,另开了《戏剧概论》和《文艺学》等新课程。    

  青年新教师马彦祥,不仅英俊潇洒,喜饰仪容,风度翩翩,而且态度随和,平易近人,很愿接近同学。因此,每逢课余时间,他所居住的齐大老办公楼二层单身宿舍,常常学生满座,欢声笑语。如果说,当年老舍的到来曾在齐大校园内掀起了一股“新文学热”;那么,这位马剧作家的翩然而至,就又给这齐大校园吹入一股新文艺的春风。    

  1935年春,在马彦祥的倡议组织下,齐大话剧社宣告成立,文理两院学生纷纷报名,踊跃参加。马彦祥对学生的话剧活动十分热心。不仅利用晚上时间,耐心讲解话剧原理和表演艺术,每周课余指导排练两次;而且从导演到舞台剧务,无不亲自承当,至于翻印剧本、购置道具、制造布景等等,则统统由他个人自掏腰包。    

  学生话剧社开张伊始,选定了一个独幕话剧《父归》,及两个四幕话剧《梅罗香》与《赵阎王》。《梅罗香》由国文系女生张彬云出演女主角;两个男主角,由经济系林威和物理系李度分担;而《赵阎王》,则由马剧作家亲自主演。    

  经过三个月紧张排练筹备,齐大话剧社向社会公演。    

  《梅罗香》在广智院礼堂,《赵阎王》在青年会礼[FS:PAGE]堂,各连演五场。为打响头炮戏,马彦祥从青岛山东大学搬来他的好朋友名剧家洪深教授,洪于公演前一天赶来助阵,出任舞台监督。而《梅罗香》开演头两天,马氏亲自登台。结果,两剧演出场场爆满,轰动了济南。 齐大话剧社旗开得胜,马剧作家乘胜追击。    

  不久,即又排练了另一个四幕话剧《女店主》,女主角由女生翁玉华担任。    

  不料,正当已排练娴熟,即将公演之际,齐大校方突然下令停演。    

  齐大校方理由是:男女师生同台演出有恋爱之嫌,易受社会保守势力非议,于学校不利云云。当时的文理学院代理院长谭某,将校方禁令委婉相告,马彦祥听完后,立即愤然驳回,并当场提出辞职!虽经这位谭博士再三解释、恳切挽留,但马去意已决,不复置辞,掉头而去。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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